在云上“向下扎根”的日子

陈睿（右二）和志愿者准备毕业晚会前的义卖活动。陈睿供图

　　从毕节坐高铁到贵阳，再转车到惠水县，接着从惠水坐大巴到大塘镇，这条通往云上社区的路，来自黑龙江东方学院的支教大学生陈睿已经连续走了3年。而今年，她还有一个新的心愿——送别益童乐园里小学毕业的孩子们。

　　云上社区位于贵州省平塘县大塘镇，是当地易地扶贫搬迁后建立的新社区。2022年7月，陈睿第一次来这里支教就被自然的景色吸引：傍晚时分，慢慢抬头看向天空，离地面最近是紫色，接着是橙红、金黄，再往上是无比纯净的深蓝，层次分明。

　　“你是来这里支教的老师吗？”“老师你快来，跟我走！”当陈睿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之时，她的耳边已经传来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，陈睿一下子“被小朋友们的热情点燃了”。

　　益童乐园里孩子们的父母大多在外务工，而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。每年夏天，孩子们都会在站点工作人员李静的帮助下，为即将毕业的六年级学生办毕业晚会，祝福他们开启新的人生旅程。

　　一年一度的“毕业晚会”

　　今年，由于即将面临毕业求职，陈睿决定专程到云上社区，好好和小朋友们告个别。她这次来不仅给大家带来了零食、文具等小礼物，还邀请了两位朋友加入志愿者的队伍，一起筹备这场一年一度的毕业晚会。

　　7月18日下午，陈睿在社区广场和小朋友们支起摊位进行“义卖”，所有的商品都是益童乐园的小朋友们亲手制作的。“他们的动手能力和想象能力都很强，远远超过我的想象。”陈睿一边说着一边教小朋友如何登记购买信息，鼓励他们大胆介绍手工作品的创作思路和故事。

　　组织好义卖摊位，陈睿又忙着和志愿者对接晚会前的游园活动，协调志愿者记录桌椅物料的使用情况。刚坐下来休息，有些小朋友就会跑到陈睿身边说起悄悄话。

　　每年的毕业晚会都在云上社区的广场上举行，这里人群密集，视野开阔。晚会开始前5个小时，很多人就已经在周围支上摊位，卖起水果、小吃。经验告诉摊主们，当夜幕降临，整个社区的人们都会齐聚于此，为小学毕业的孩子们送上祝福。

　　“做自己的光不需要太亮，谁说要逆着风才算飞翔”，益童乐园的小朋友娜娜（化名）用这首歌表达了对毕业生们的祝福和鼓励。当天晚上，舞蹈、歌曲、魔术、小品、乐器表演等14个节目先后亮相，志愿者、小朋友和当地村民等都走上舞台表演节目。

　　晚会落幕，陈睿终于松了一口气，“看到毕业的小朋友们很开心，我的这段支教经历也画上了比较圆满的句号，希望他们都能成为有目标、积极进取的人”。

　　“每个小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”

　　刚上大学时，陈睿经常会关注支教相关的信息。2022年暑假，陈睿看到贵州招募志愿者，就毫不犹豫报了名。尽管担心过条件可能会比较艰苦，但她还是放不下心中的向往。

　　陈睿发现，益童乐园不同于学校，是社区里的一个课后服务空间，主要为当地孩子们提供陪伴，帮助他们培育兴趣爱好。孩子们的性格也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。“他们非常自信、阳光，有很多有意思的想法和创意。”

　　每天都会有40多个小朋友过来这里，最大的十一二岁，最小的也就三四岁。短短两天，陈睿就记下了这里每个人的名字。

　　“记下名字，才更容易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。”陈睿发现，每个孩子的性格和家庭环境都不同，和他们交流时需要采用不同的方式，不能千篇一律。

　　“遇到调皮的孩子，需要敢于制止出格的行为；遇到内向的孩子，要和他小声单独聊天；遇到孩子们之间发生小矛盾，要及时了解情况，引导他们积极沟通，争取互相理解。”这些都是陈睿两年来总结下来的经验。

　　益童乐园的课程设置更加强调动手实践，鼓励小朋友们自主创造。陈睿就花心思设计手工课程，提前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习，总结出制作难点和设计技巧，同时也会给小朋友们留出自由创作的空间。

　　开发设计趣味英语课程，组织小朋友们学习书法，带着大家去自然中寻找“英文字母图案”……益童乐园的工作人员李静觉得，陈睿的加入带来了新的活力。益童乐园的墙壁上展示着小朋友们的作品，他们在惊蛰时用画笔记录下自然生命、在重阳节设计关爱老年人的漫画、在北京冬奥会期间制作冰雪运动的手工贴画……

　　在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的鼓励下，这里的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计划：每天跳绳100个、每天一定吃早饭、学会好好表达、多喝水……陈睿认为自己和这里的小朋友们共同成长，她更好地理解了“什么是教育”，更加重视小朋友们的想法和表达，尊重每个小朋友的成长节奏，不去做“扫兴的老师”。

　　需要“陪伴”，更需要“发展”

　　“以后，大家直接喊我‘睿姐’！”支教一开始，陈睿为了和大家建立平等轻松的关系，主动“纠正”了称呼。

　　“这里的孩子和家里的弟弟妹妹的年龄相差无几，我很喜欢和孩子们自由交流的氛围。”有时候，陈睿遇到不开心的事情，细心的小朋友就会跑到她身边，一直跟在她身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“老师你怎么了”。陈睿的支教故事里收藏着无数这样的治愈时刻，“我在陪伴他们，他们也在陪伴和治愈着我”。

　　陈睿发现，有的父母会选择留在家乡，陪伴孩子一起成长。现在通信和交通也更发达，很多孩子也可以打视频电话，父母在寒暑假也可以把孩子接到身边，回家的次数也更频繁。“相比以前的留守儿童，现在的孩子和父母联系更紧密。”陈睿说。

　　李静也意识到小朋友们的需求逐渐从“陪伴”到“发展”转变，打造符合孩子们发展愿望的空间成了这里新的目标。陈睿表示，开设口才课、举办篮球比赛、举办环保服装走秀等活动都是小朋友们主动提出举办和设计的，志愿者负责指导他们写活动策划，帮助他们的想法变成现实。

　　“在这里，每个孩子都可以申请创立兴趣社团，招募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并一起策划活动。”李静介绍，“目前人数最多的是摄影社团，已经有26个孩子加入，我们会定期陪他们到周边拍摄照片。”陈睿也主动学习摄影基础知识，帮助孩子们拍出更多更好看的照片。

　　益童乐园成立于2018年，截至今年6月，在贵州和河北的103个站点为孩子们提供陪伴服务，累计服务儿童超过298万人次，服务超过47万小时，开展活动8万余场。回顾在这里的支教经历，陈睿觉得自己不仅收获了沟通、策划、教学等方面的知识和技能，更坚定了“向下扎根”的信念和力量。

　　有的小朋友即便去读了初中仍然与陈睿保持着联系，聊学习、聊生活，这让陈睿成就感满满，她决定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当一名老师。

　　今年的毕业晚会结束，大家都忙着告别与祝福。在活动室的门口，立着一块白板，上面写着《启程》的歌词：“就在启程的时刻，让我为你唱首歌……再远的风景啊，我们会到达。向过去的悲伤说再见吧！还是好好珍惜现在吧！你寻求的幸福，其实不在远处，它就是，你现在，一直走的路。”

　　这一幕，陈睿不会忘记。在云上“向下扎根”的日子，陈睿也不会忘记。

　　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王军利 来源：中国青年报

　　2024年07月29日 06 版